“正月阳雀飞上崖，三月桃花心中开”，伴着“三月桃花心中开”的合唱，壮丽的史诗画卷与音乐一起铺展开来：从瑞金到陕北，一路艰难险阻，一路流血牺牲，两万五千里的长征路上，革命的理想信念高扬不朽……日前，国家大剧院原创中国史诗歌剧《长征》迎来第13轮演出。自2016年首演以来，每逢《长征》上演，只要能抽出时间，著名作曲家印青一定会坐在台下观看，这部壮阔深厚的作品，凝聚了他的太多心血。
《长征》剧照。牛小北/摄
歌剧《长征》的酝酿前后历时约4年，2013年，剧本递到了印青手中。“从军50多年，我对红军的历史非常有感情。”但最初的热情很快随着创作展开而冷静下来，印青越写越觉得，这是一部“不太好写”的歌剧——《长征组歌》、音乐舞蹈史诗《东方红》、脍炙人口的民歌《十送红军》等描绘长征的作品深入人心、珠玉在前，歌剧《长征》该用“什么风格、什么精神、什么样式”，印青一时间很难抉择，“写不好，是对革命先辈的不敬重。”整整一年时间，他没有动笔，去翻看了大量的书籍影像，其中，4本工农红军的歌曲选集给了他非常重要的启发。
“逐首读过这些歌曲，我发现大部分作品非常乐观，歌词特别接地气。当时的红军歌曲，音乐水平不像现在这么专业，大部分是老曲新编，填词非常有趣。”印青说。长征的艰苦卓绝人尽皆知，“但在歌曲中，你很少看到悲惨或低落的情绪，有些时候甚至称得上俏皮，这是一种大无畏的浪漫情怀。”邹静之对剧本的处理也宛若散文诗一般，选取瑞金、湘江、遵义、雪山草地、胜利会师几个节点，以点串线带面地连缀两万五千里的浩瀚行走，遣词用句非常诗意。于是，歌剧《长征》的基调确定下来，它是悲壮、磅礴、凄美、浪漫的。
歌剧《长征》作曲印青。王小京/摄
要糅合这些情感烘托出“史诗感”，印青在西方歌剧的交响性与民族音乐的歌唱性的平衡间摸索许久，太靠前者，不像中国故事，太靠后者，又失却了音响上的气势和张力。“写《长征》时，我经常会吃完晚饭坐下来，一直写到凌晨六七点钟。”印青算过，《长征》的谱面有7000多个小节，而一首普通的歌曲仅有四五十个小节，作品的体量可想而知，“写完钢琴谱，再做配器，这个过程花了两年时间。”
两年里，许多深夜被泪水浸湿。《长征》中，多次由著名歌唱家王宏伟饰演的在瑞金参军新兵平伢子并非凭空想象，而是真切揉入了前辈的身影。“我的父亲曾担任新四军的指导员，在一个村子里，有个十五六岁的小男孩非常精瘦、灵活、活泼，总是帮助部队做各种事情，部队要开拔了，他非要跟着一起走。他年纪太小了，父亲先让他当通讯员，后来当了兵。”但两年后，在一次传递命令的任务中，他被炮弹炸伤，不到20岁的年轻生命永远定格。弥留时刻，“父亲找到他，从他的衣服口袋里摸出来了几毛钱，他问能不能追认自己为党员，这仅有的几毛钱就是他的党费。”回忆这段数十年前的往事，印青的父亲伏在他的钢琴上泪流满面，这段故事，被融入了平伢子牺牲前的心声——过草地时，饥寒交迫的战士们挖不知名的野菜果腹，平伢子不幸中毒，被沼泽吞噬，最后一刻，他仍在呼唤“我舍不得离开红军”，这段从生命深处涌出的告白不仅写得印青泪流不止，也让王宏伟一次次在排练厅里泣不成声。
《长征》剧照。牛小北/摄
包括平伢子在内，《长征》塑造了有勇有谋的彭政委、温柔坚定的洪大夫、机灵勇敢的万霞等鲜明丰满的红军群像。切合人物形象的主题音乐配合长征路上流动的地域元素，织起舞台上斑斓而深情的音乐长卷，这些年里，“三月桃花心中开”“我们终将得胜利”等选段已渐渐在大大小小的合唱团间、音乐会上传唱开来，它们朗朗上口，底色雄浑浪漫却不曲高和寡，这份来自当下时代的认可，让作品焕发了持续的生命力。
“之前我们总会有点担心，这种题材会不会离现在的观众有点儿遥远。”印青说。但9年来，《长征》每轮演出几乎场场售罄的票房佳绩，让他与所有创作者深受鼓舞和触动，这部作品之所以能向着舞台经典的方向扎实前进，“更多的原因在于中国人对长征的记忆和缅怀从未中断过，对长征精神的认同和传承也从未改变。”
记者：高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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